老死不相往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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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死不相往來
楊傳順不願意說出來的事情, 他跟劉英子也沒有講。
不過劉英子跟出去四處串了串，最後又跑去接老板, 該知道的基本上也知道得差不多了。
晚上夫妻倆個坐在床上閑聊，都是感慨有些人怎麽那麽理所當然、黑心黑肺，讓人打心底裏既厭煩又無奈。
“……三姑五姑生在他家真是造孽，全紅也是倒黴，有那麽個爺爺奶奶大伯大娘……”
劉英子低聲感慨，對那一支的歷史她一點也不感興趣，一開始跟那邊有點來往還是因為借了楊全勇家的菜地，才開始打起了交道。
這一兩年楊全勇跟在袁宗勝後面做小工，唐豐收、楊全紅、楊全喜到她家來掙點外塊, 幾家才算是稍微熟悉了一點。
那一支大房楊留根和二房楊留傑相對於楊全順來說都是上一輩人了, 他們跟楊老爺子是同一輩的。
現在老一輩大房老爺子楊留根夫妻兩個還在世，二房老爺子楊留傑早就去世了, 只剩一個小奶奶還健在。
兩房比較起來, 劉英子還是比較願意跟二房一家打交道的，大房楊留根家楊全喜姐妹倆都不錯，但是她那個家庭讓劉英子幾次都想讓她回去算了。
楊全喜在山頂幫忙做饅頭，現在月工資都有一百五十多了。
一開始工資才一百塊錢, 她一家人都感恩戴德, 如今漲到一百五十塊，大奶奶很是不滿意, 不止一次說過不讓女兒幹了，三不五時地把女兒往回喊，幸好楊三姑頭腦還清楚, 不太聽她媽的話。
楊三姑年底這幾天被她媽媽按在家裏幹活，不到半個月, 臉也皴了，手也裂了……
但劉英子不可能答應給楊全喜一個月兩百塊的，本身賣饅頭就掙得不多，小時工給那麽多錢也超出了這邊的工資水平，村裏其他嬸娘都得有意見。
她確實可憐楊三姑，等她出嫁的時候可以送點禮，但是現在不可能加工資，就是退一步說，加了，這個工資也到不了楊三姑手上。
所以她盡量不往那邊去，不想看到一家人的無賴樣。
今天晚上翻過山梁還是她很長時間來的第一次。
山梁後南邊房屋是新蓋的瓦片，北邊還是幾年前村裏人幫忙補的屋頂……
山梁後的那一支大房楊留根、二房楊留傑糾紛積怨已久，劉英子嫁過來這麽多年東聽一句西聽一句，才知道兩家的恩怨。
*
“我就聽說全紅那手是被她大伯伯打斷的，到底是怎麽回事？”
劉英子也忍不住好奇了，今天晚上小奶奶把大房的草堆給點著了，村裏人拉架歸拉架，沒有一個人幫著大房罵她家的。
楊傳順口中“嘖嘖”有聲，左看右看，準備往被窩裏溜。
劉英子把腳擡起來，給他透點風。
“哎呀，有什麽好說的，就吵架唄。”楊老師無奈地道，趕緊把被子往下按。
劉英子不作聲，又把另一邊支起來。
*
“楊留根和楊留傑是親兄弟兩個，跟咱家老爺子是一輩的，以前這兩家關系很好，兩家都跟父母住在一起……”
老夫妻帶著兩個小夫妻跟著村裏風風火火地忙生產，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是老太太一個人在家裏忙後勤，一家人很和美。
直到楊全順出生――
他天生瘦弱，腿腳還有毛病，從還在繈褓裏開始，一家人就帶著他四處看病，錢票花了不知多少下去，因為是胎裏t帶的毛病，一直治不好，但一家人一直也沒放棄。
第二年楊全紅出生，白白胖胖的，非常健康，大家都說簡直不像農家人能養出來的孩子。
家裏的錢都給大孫子看病了，一家人吃得都不好，小媳婦兒就沒奶水，只能用米湯餵孩子，楊全紅也爭氣，比她精米細糧養著的堂哥健康多了。
到這裏楊留傑夫妻也沒說什麽，大侄子嘛，身體又不好，偏著點是應該的。
直到那年冬天的某一天，那個時候的冬天比這些年冷多了。
一大家子人都跟集體一起去河灣裏砸冰塊撈魚，就留了老太太帶孫子孫女在家。
就這樣出了事……
那時候家家都用火團子，有些是買的，有些是自家做的，形狀大小都不一。
這一家人為了取暖備了一個很大的火團子，那天為了保溫時間久一點，老太太還往草木灰裏放了木炭和癟稻子，這些都是經燒的東西。
老太太把火團子放在了床邊給孫子孫女取暖，中間她看孫女睡著了，就抱著孫子出去逛了逛，一時忘記了時間，等她回來，大孫女楊全紅已經哭得憋死過去了。
那時候她才幾個月，按道理還不會亂爬亂動，但是她就爬了動了。
小娃娃醒過來，沒哭沒鬧，一個人在床上玩，看一直沒人理她，就在床上亂爬，一個不小心滑向了地面，手插在了火團子裏，上半身還夾在被子堆裏……
*
“嘶！”
劉英子連連吸氣，感覺自己的胳膊都生疼。
“那也算意外，怎麽兩家交惡到這種程度？今天聽小奶奶找留根大爺賠手呢。”
楊傳順直咂嘴，這時候真想有根煙來抽一抽。
*
老太太回家當場就嚇傻了，把孫女拉起來一看，一條胳膊都快燒化了。
那時候楊全順已經開始學說話了，嚇得哇哇大哭。
老太太又急著哄孫子，一時間大人哭小孩子哭，鄰居家裏也只有老人在家，跑過來一看才知道出了大事，趕緊拿水來沖，算是救了楊全紅一命，可是胳膊徹底救不回來了。
老爺子回來一看，這胳膊是沒辦法救治了，小媳婦兒當場昏倒在地。
一家三個勞力趕緊連夜抱著楊全紅趕到村衛生所。
衛生所的醫生直搖頭，這種情況這裏沒辦法治，上市裏看看吧，但是市裏也不一定有辦法，孩子傷得太嚴重了，就是暫時救回來，後期的治療時間和費用也是巨大的。
老爺子把醫生拉到一邊問了又問，最後醫生給了一個方案——截肢。
截肢比任何治療方案都現實，省時省力沒什麽大的後顧之憂。
楊留傑六神無主，只得由老爺子和楊留根做主，楊全紅一歲不到，直接在衛生所截肢了。
也不知是醫生處理及時，還是楊全紅福大命大，竟然真的活了下來。
只是從那時候起，兄弟兩家再也恢覆不了以前的親密無間了。
不到一年，兩兄弟就分了家。
這些是最主要的矛盾，後面兩家因為分家老頭子老太太偏心的關系，兩家再次鬧得不愉快。
*
“……村裏面風言風語，封建迷信也很多，有種說法，兩個孩子，一個長的好，一個長的不好，肯定是一個吸了另一個的好運道，只有消滅了一個，另一個才能好……傳來傳去，留傑大爺兩口子心裏不能說沒有想法。”
“……更關鍵的是那時候上面下來一個軍隊醫療隊，當時就駐紮在市醫院，要是及時送到市裏，沒準能救回來。”
“其他地方就有類似的情況，保住了胳膊腿的。他們是第二年才開始下到村隊裏，當時小奶奶聽到這個消息就要發瘋了，扯著老太太打。”
“所以留根大伯一直想要再生個健康的兒子呢，老頭老太太臨死小奶奶也不讓全紅全勇過去磕頭。”
逢年過節，二房後人楊全勇帶楊鳴鳴出門祭祖，從來不往他爺爺奶奶墳前走。
中間又有一堆的屋場糾紛，兩家關系愈演愈烈，直到生死不再往來。
如今卻又大鬧了一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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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傳順不願意說出來的事情, 他跟劉英子也沒有講。
不過劉英子跟出去四處串了串，最後又跑去接老板, 該知道的基本上也知道得差不多了。
晚上夫妻倆個坐在床上閑聊，都是感慨有些人怎麽那麽理所當然、黑心黑肺，讓人打心底裏既厭煩又無奈。
“……三姑五姑生在他家真是造孽，全紅也是倒黴，有那麽個爺爺奶奶大伯大娘……”
劉英子低聲感慨，對那一支的歷史她一點也不感興趣，一開始跟那邊有點來往還是因為借了楊全勇家的菜地，才開始打起了交道。
這一兩年楊全勇跟在袁宗勝後面做小工，唐豐收、楊全紅、楊全喜到她家來掙點外塊, 幾家才算是稍微熟悉了一點。
那一支大房楊留根和二房楊留傑相對於楊全順來說都是上一輩人了, 他們跟楊老爺子是同一輩的。
現在老一輩大房老爺子楊留根夫妻兩個還在世，二房老爺子楊留傑早就去世了, 只剩一個小奶奶還健在。
兩房比較起來, 劉英子還是比較願意跟二房一家打交道的，大房楊留根家楊全喜姐妹倆都不錯，但是她那個家庭讓劉英子幾次都想讓她回去算了。
楊全喜在山頂幫忙做饅頭，現在月工資都有一百五十多了。
一開始工資才一百塊錢, 她一家人都感恩戴德, 如今漲到一百五十塊，大奶奶很是不滿意, 不止一次說過不讓女兒幹了，三不五時地把女兒往回喊，幸好楊三姑頭腦還清楚, 不太聽她媽的話。
楊三姑年底這幾天被她媽媽按在家裏幹活，不到半個月, 臉也皴了，手也裂了……
但劉英子不可能答應給楊全喜一個月兩百塊的，本身賣饅頭就掙得不多，小時工給那麽多錢也超出了這邊的工資水平，村裏其他嬸娘都得有意見。
她確實可憐楊三姑，等她出嫁的時候可以送點禮，但是現在不可能加工資，就是退一步說，加了，這個工資也到不了楊三姑手上。
所以她盡量不往那邊去，不想看到一家人的無賴樣。
今天晚上翻過山梁還是她很長時間來的第一次。
山梁後南邊房屋是新蓋的瓦片，北邊還是幾年前村裏人幫忙補的屋頂……
山梁後的那一支大房楊留根、二房楊留傑糾紛積怨已久，劉英子嫁過來這麽多年東聽一句西聽一句，才知道兩家的恩怨。
*
“我就聽說全紅那手是被她大伯伯打斷的，到底是怎麽回事？”
劉英子也忍不住好奇了，今天晚上小奶奶把大房的草堆給點著了，村裏人拉架歸拉架，沒有一個人幫著大房罵她家的。
楊傳順口中“嘖嘖”有聲，左看右看，準備往被窩裏溜。
劉英子把腳擡起來，給他透點風。
“哎呀，有什麽好說的，就吵架唄。”楊老師無奈地道，趕緊把被子往下按。
劉英子不作聲，又把另一邊支起來。
*
“楊留根和楊留傑是親兄弟兩個，跟咱家老爺子是一輩的，以前這兩家關系很好，兩家都跟父母住在一起……”
老夫妻帶著兩個小夫妻跟著村裏風風火火地忙生產，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是老太太一個人在家裏忙後勤，一家人很和美。
直到楊全順出生――
他天生瘦弱，腿腳還有毛病，從還在繈褓裏開始，一家人就帶著他四處看病，錢票花了不知多少下去，因為是胎裏t帶的毛病，一直治不好，但一家人一直也沒放棄。
第二年楊全紅出生，白白胖胖的，非常健康，大家都說簡直不像農家人能養出來的孩子。
家裏的錢都給大孫子看病了，一家人吃得都不好，小媳婦兒就沒奶水，只能用米湯餵孩子，楊全紅也爭氣，比她精米細糧養著的堂哥健康多了。
到這裏楊留傑夫妻也沒說什麽，大侄子嘛，身體又不好，偏著點是應該的。
直到那年冬天的某一天，那個時候的冬天比這些年冷多了。
一大家子人都跟集體一起去河灣裏砸冰塊撈魚，就留了老太太帶孫子孫女在家。
就這樣出了事……
那時候家家都用火團子，有些是買的，有些是自家做的，形狀大小都不一。
這一家人為了取暖備了一個很大的火團子，那天為了保溫時間久一點，老太太還往草木灰裏放了木炭和癟稻子，這些都是經燒的東西。
老太太把火團子放在了床邊給孫子孫女取暖，中間她看孫女睡著了，就抱著孫子出去逛了逛，一時忘記了時間，等她回來，大孫女楊全紅已經哭得憋死過去了。
那時候她才幾個月，按道理還不會亂爬亂動，但是她就爬了動了。
小娃娃醒過來，沒哭沒鬧，一個人在床上玩，看一直沒人理她，就在床上亂爬，一個不小心滑向了地面，手插在了火團子裏，上半身還夾在被子堆裏……
*
“嘶！”
劉英子連連吸氣，感覺自己的胳膊都生疼。
“那也算意外，怎麽兩家交惡到這種程度？今天聽小奶奶找留根大爺賠手呢。”
楊傳順直咂嘴，這時候真想有根煙來抽一抽。
*
老太太回家當場就嚇傻了，把孫女拉起來一看，一條胳膊都快燒化了。
那時候楊全順已經開始學說話了，嚇得哇哇大哭。
老太太又急著哄孫子，一時間大人哭小孩子哭，鄰居家裏也只有老人在家，跑過來一看才知道出了大事，趕緊拿水來沖，算是救了楊全紅一命，可是胳膊徹底救不回來了。
老爺子回來一看，這胳膊是沒辦法救治了，小媳婦兒當場昏倒在地。
一家三個勞力趕緊連夜抱著楊全紅趕到村衛生所。
衛生所的醫生直搖頭，這種情況這裏沒辦法治，上市裏看看吧，但是市裏也不一定有辦法，孩子傷得太嚴重了，就是暫時救回來，後期的治療時間和費用也是巨大的。
老爺子把醫生拉到一邊問了又問，最後醫生給了一個方案——截肢。
截肢比任何治療方案都現實，省時省力沒什麽大的後顧之憂。
楊留傑六神無主，只得由老爺子和楊留根做主，楊全紅一歲不到，直接在衛生所截肢了。
也不知是醫生處理及時，還是楊全紅福大命大，竟然真的活了下來。
只是從那時候起，兄弟兩家再也恢覆不了以前的親密無間了。
不到一年，兩兄弟就分了家。
這些是最主要的矛盾，後面兩家因為分家老頭子老太太偏心的關系，兩家再次鬧得不愉快。
*
“……村裏面風言風語，封建迷信也很多，有種說法，兩個孩子，一個長的好，一個長的不好，肯定是一個吸了另一個的好運道，只有消滅了一個，另一個才能好……傳來傳去，留傑大爺兩口子心裏不能說沒有想法。”
“……更關鍵的是那時候上面下來一個軍隊醫療隊，當時就駐紮在市醫院，要是及時送到市裏，沒準能救回來。”
“其他地方就有類似的情況，保住了胳膊腿的。他們是第二年才開始下到村隊裏，當時小奶奶聽到這個消息就要發瘋了，扯著老太太打。”
“所以留根大伯一直想要再生個健康的兒子呢，老頭老太太臨死小奶奶也不讓全紅全勇過去磕頭。”
逢年過節，二房後人楊全勇帶楊鳴鳴出門祭祖，從來不往他爺爺奶奶墳前走。
中間又有一堆的屋場糾紛，兩家關系愈演愈烈，直到生死不再往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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